來時秋風煞人，走時依舊。不過不及來時那般趕了。

馬匹早已備好，一群人上馬離開金陵，陳遠親自把人送到金陵城門口。

顏清淵已經班師回朝，沈亦軒也不好在路上耽擱太久。一路風景和來時已有太大不同，草木枯黃，本已泛黃的樹葉更是刷刷往下落，枯枝盡顯。

顏雲悠跟在沈亦軒身側，身後是那十一名侍衛。

夜裏還是在路上找了客棧休整。

到達長安城的時候已是次日黃昏。沈亦軒要先見見沈亦陽，皇上大宴群臣是在兩日後，倒也不急。

顏雲悠堅持要回皇城司，古笑天還不知他又回了長安，他需要給古笑天一個交代。

沈亦軒堅決不讓：“你隨我去府裏又如何？明日我便要面見父皇，屆時將此事上稟，你就不用再回皇城司了。”

顏雲悠皺眉道：“皇城司裏那是我師父，你若要讓我如此做事，豈不是目無師長。”

沈亦軒還欲再說，顏雲悠接著道：“又何必急於一時，我還是皇城司的人，這些事情也需要交代一聲，就這麽跟你回去，對皇城司不好交代。你就尊重一下我的意見，如何？”

最後一句話帶了些許的商量，溫潤又好聽，直把沈亦軒說的高興極了：“也罷，這幾日趕路倒是累著你了。回去先休息，萬事不急。明日我進宮面見父皇，處理好了事情就去皇城司見你。”

沈亦軒說完看了看身後那群侍衛，光天化日他也不好動手動腳，只得靠近顏雲悠低聲道：“夜裏不準熬夜！”

顏雲悠抿唇笑了笑，應道：“是，五殿下先回。”

沈亦軒看了顏雲悠一眼一眼又一眼，這才策馬離開。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做出什麽來。

馬匹揚起飛揚的塵土，夕陽格外紅。

眼看著人走遠了，顏雲悠才輕輕踢了踢馬肚，朝著記憶裏的路去皇城司。

皇城司門前一向沒有多少人，這裏並不是什麽好地方。

秋日黃昏下更顯蕭條。

顏雲悠還未走到門前，便有黑衣官府的人上來攔道：“皇城司重地，閑人不要靠近。”

顏雲悠下馬拿出腰牌道：“我要見劉大人。”

這是莫懷謹當日塞給他的腰牌，想不到還能派上用場。顏雲悠在皇城司裏地位尷尬，當下也不好說。

那人一見是自己人，態度稍有緩和：“去廳裏等吧，大人去了宮裏還沒有回來。”

顏雲悠道：“那莫大人呢？”

那人臉色微變，大概是想著人人都避之不及的人，怎會還有人要求著見。

“莫大人在書房。”

莫懷謹雖說年紀不算太大，到底也是個聰明人，可以商量事情。顏雲悠思慮道：“那我先見見莫大人吧。”

那人心裏奇怪，卻也不敢多說，當下帶路去了書房。

房門開著，秋日的天黑的有些早，能看到燈光從裏面傳出來。

那人把顏雲悠帶至門口道：“莫大人就在裏面，你自己進去吧。”

顏雲悠點點頭，回道：“多謝。”

門開著，裏面卻沒有動靜。顏雲悠跨進去一只腳，側了身，裏面根本沒有人。

他又往裏走了走，這才看到書桌上伏趴了一個人，莫非莫懷謹出事了？

顏雲悠心下一凜，快步走過去，這才稍稍放心下。

莫懷謹還是一襲白衣，胳膊下壓了一本看起來像是奏折之類的東西，許是累極，頭側壓著胳膊竟是睡著了。

他的側臉看起來尤為安詳，略顯蒼白的臉，還有那閉起來還是很好看的桃花眼。雖說是和沈亦軒差不多大的年紀，這麽看起來卻讓顏雲悠想起了桑寧。

秋夜涼，顏雲悠輕嘆一口氣，從一旁的木椅上拿了外袍想給莫懷謹披上。

他剛靠近莫懷謹，手還未至莫懷謹卻忽然睜了眼，出手極快。顏雲悠不妨他竟沒睡著，出手去擋莫懷謹，又不敢下狠手，只得道：“是我。”

手對手硬是接了一招，莫懷謹一定神才松了口氣，收了手，又過去拉顏雲悠，急道：“你怎麽回來了。我方才沒有傷著你吧？”

“沒事。”顏雲悠搖了搖頭，看著莫懷謹稍顯蒼白的臉：“怎麽睡個覺也這般警惕，累了就回床上去。”

莫懷謹松了口氣，苦笑道：“不警惕怎麽活下去，當初學功夫的時候，即便是睡著也要時刻防備，習慣了。”語畢才似乎真的醒了，他接著問道：“在江南還好嗎？”

顏雲悠點點頭：“一切都很順利，糧草也早就借來了。”他的手還被莫懷謹握著，總覺得莫懷謹看起來不太對勁，稍一用力翻轉手就握住了莫懷謹的脈門。

莫懷謹不妨，被顏雲悠握個正著。當下臉色又變了，使勁兒掙開。

顏雲悠皺眉：“你受了內傷？”

難怪會忽然睡著，原來是身體不適。

莫懷謹後退兩步，回道：“沒有大礙。不過大人還沒有從皇宮回來，許是快了，你坐下來歇一歇。顏將軍此戰大捷，是南靖的大功臣。倒也多虧了五殿下親自去江南借糧，戶部那群人遲早得被收拾了。”

他這麽急著扯開話題，顏雲悠也不好多問，只是道：“受了傷還不願讓人知道？不喝藥如何能好？方才還說要活下去，你這麽拖著，不必別人取你性命，自己也要先出問題了。”

莫懷謹笑了笑，蒼白的臉比平日看起來要溫和的多：“雲悠你就是心地善良。本就是小傷，若是讓手下人知道了，怕是要亂，真的無礙。”

顏雲悠搖搖頭不置可否。

“兩日後皇上要宴請群臣，大人進宮就是去說此事。你用過飯了嗎？我讓人下去給你備飯。”莫懷謹說著就要叫人，顏雲悠一把攔下他：“我不要緊，倒是你的傷，不能拖了。”

“我真的無礙。”莫懷謹說著又問道：“江南可有什麽問題嗎？”

顏雲悠一時有些為難，若真的要把一切推到那個戶部侍郎身上，現在就不能透露出對周宇不利的事情。

可是皇城司到底是自己人，這件事遲早也要和古笑天說的。

“確實查到一些。”顏雲悠沈吟道。

敲門聲輕輕響起：“莫大人，大人回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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